石油工程师往井里加榛子壳，揭开了软件工程自认“特殊”的遮羞布 ...

湘西苗寨的日子

Carl 是位机械验证工程师，专给海上石油钻井平台做振动测试。说起来简单：人要在平台上连续待好几个月，如果设备晃动得厉害，根本没法睡。设计图上振动值都卡在安全线以内，可造出来的实物和图纸经常走得不是一条路，他得把这种偏差揪出来。
那天他正跟我解释油公司怎么找油。“钻完孔之后，”他说，“你可能还想加点别的添加剂，比如酸，或者榛子壳，不过也要——”


我打断他：“榛子壳？”
他笑起来：“油藏可不像一只装满石油的气球。更像是岩石里一种多孔结构。”钻井时如果管道里突然泄压，场面会非常危险，因为你吃不准这是钻通了开放式海域，还是仅仅碰上一个局部空腔。要是不管不顾继续往下钻，陡然撞进高压区，整条管道都可能废掉。他们的办法是把榛子壳泵进去，让壳屑慢慢填塞那些小空洞，顺便测试自己是不是还待在储层构造里。如果确实还在，压力就能一点点调匀。
Carl 说，挪威最大的榛子壳买家，就是这些石油公司。
这个用坚果壳给海底岩层做诊断的操作，总让我想到软件工程和传统工程之间没完没了的比较。平时一说起两种“工程”有什么不同，人们很容易把软件打入另册——没执照、不严谨、缺乏规范，言下之意是软件这行不如传统工程有分量。上一篇文章里我们已经分析过，这些指责多半站不住脚，而那些两头都做过的人反倒觉得，二者在本质上远比只干过一边的人以为的更接近。
另一类声音倒不是为了贬低软件开发，恰恰相反，他们拼命强调软件“特殊”。特殊到无法用工程的狭窄镜头来理解。我总觉得这是一种自我防卫——如果软件当真和传统行当毫无可比性，那我们“不算工程师”也就无所谓了。我们可以心安理得地说，不错，我们确实不搞前期规划，但那是因为软件需求变得比任何地方都快。我们不去应用工程方法，是因为我们压根就不该应用。
最典型的例子就是“无估算”运动。因为在软件里做估算是出了名的难，于是就宣称估算这件事不适合我们，好像传统工程领域就没有不确定性似的。可 Carl 的榛子壳早就泄露了天机：传统工程面对未知时，同样要靠试探、修补和逐步逼近。挪威海岸边的石油工人往管道里灌坚果壳的那一刻，和程序员给系统打一个补丁去探测内存泄漏，干的其实是同一类事。
我们并不特殊。区别可能只在于，人家早就习惯了这种不特殊，而我们还需要一个榛子壳来戳破那层窗户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