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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报到见到我的博导,他盯着我名字看了八分钟,突然打了个电话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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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前天 09:5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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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开学报到见到我的博导,他盯着我名字看了八分钟,突然打了个电话:逆子,你说没了八年的前女友,现在就站我面前,要读我的博士生》
1
博导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。
我穿着新买的白衬衫,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,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。桌面很乱,摊着几份论文清样、一个保温杯,还有一副老花镜。
他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,看我的档案。
我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劲。博导看学生资料,多正常的事。
可一分钟过去了。两分钟过去了。他翻来覆去地看第一页,那个贴着我证件照的页面。我甚至能看见他的手指在我的名字上摩挲了一下。
周墨。
两个字而已。
我有点尴尬,清了清嗓子:“陈老师,我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
他没抬头。声音很沉,像含着一口砂。
我闭上嘴。
三分钟。四分钟。我开始走神,打量他办公室窗外的梧桐树。叶子绿得发黑,和八年前一模一样。这所学校我太熟了,本科就在这里读的。后来保研去了外地,博士又考回来。
回来之前,我想过很多次,会不会遇见他。
陈屿。
我前男友。八年前消失得干干净净的那个人。
但我查过了,他不在这个学院。他在另一个校区,搞人工智能方向。我读的是古典文献,八竿子打不着。
所以我来了。
五分钟。六分钟。
陈老师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他的眼眶有点红。我心想,博导都这么感性吗?看个学生档案也能看哭?
“你本科是本校的?”他问。
“对,2016级。”
“古典文献专业?”
“嗯。”
“本科毕业论文写的什么?”
“《唐代墓志铭中的女性书写》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,手指敲了敲桌面。然后他拿起手机。
我以为是回消息。可他翻到通讯录,拨了一个号码。免提没开,但办公室太安静了,安静到我能听见电话里的等待音。
嘟。嘟。嘟。
“爸?”电话接通了,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这个声音。八年前我听过无数次。在图书馆的角落里,在操场的看台上,在深夜的电话里。他说“周墨,你等等我”。他说“周墨,我们分手吧”。
他说“周墨,你别找我了”。
我攥紧了手里的录取通知书,指节发白。
陈老师看了我一眼,然后对着电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逆子,你说没了八年的前女友,现在就站我面前,要读我的博士生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长到我以为他挂了。
然后陈屿的声音传过来,哑得不像话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周墨。你那个前女友。她考了我的博士。现在就在我办公室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陈老师把手机摄像头打开,对着我。
我站在那里,像一尊蜡像。摄像头对着我的脸,我能想象陈屿在屏幕那头看见我的样子。白衬衫,马尾,和八年前比,瘦了很多。
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。
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,然后是门响。
“爸,你让她别走。”陈屿的声音在抖,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“你过来干什么?”陈老师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结婚了,陈屿。你忘了?”
2
陈老师挂断电话的时候,我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没坐。我站着,看着他,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“陈屿是您儿子?”
“嗯。”
“您早就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我看了你的档案才知道。你本科毕业那年,他跟我说你们分手了。我问为什么,他不说。后来他去了外地,再后来结婚了。我没想到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看着我:“我没想到你会考回来。”
“我考之前查过导师名单。”我说,“我查过。您儿子不在这个学院。”
“他是不在。但我是他爸。这个你查不到。”
我无话可说。
确实查不到。谁会去查导师的儿子是谁?谁又能想到,我随便选的一个导师,就是我前男友的父亲?
“陈老师。”我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我可以换导师。”
“为什么换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你是我儿子的前女友?”他看着我,“周墨,你考博成绩第一名。你的研究计划我看了,写得很好。我招你,是因为你够格。你换导师,是因为你心虚,还是因为他?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你心虚什么?”他追问。
“我不心虚。”
“那你换什么?”
我答不上来。
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陈屿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呼吸很急,额头上有汗。他看着我,眼睛里的东西太多了,多到我一眼看不完。
八年不见。他瘦了,下颌线比从前更硬,眼角有了细纹。但那双眼睛没变。还是那么深,深到像能把人吸进去。
“周墨。”他叫我。
我没应声。
“你——”他往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了,“你真的回来了。”
“我回来读博。”我说,“不知道你爸是我导师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知道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你要是知道,你肯定不会来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说得对。我要是知道陈屿是他儿子,我打死都不会考这个导师。我宁可换学校,换专业,换城市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陈老师开口了,语气不重,但很有分量,“你老婆知道你过来了?”
陈屿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爸——”
“你结婚的时候,怎么跟我说的?”陈老师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们,“你说,爸,我放下了。你说,周墨是过去的事了。你说,我会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现在呢?”
陈屿没回答。
办公室安静得可怕。空调的风声,窗外的蝉鸣,还有我的心跳声,一声比一声大。
“陈老师。”我开口了,“我先走了。报到的手续我改天再来办。”
“不用走。”陈老师转过身,“该走的人不是你。”
他看着陈屿:“你回去吧。她是我学生,以后四年都是。你没事别来。”
陈屿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“爸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我有话跟她说。”
“她不想听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不想听?”
陈老师看着我。两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。
我深吸一口气:“陈屿,我确实不想听。”
3
那天晚上我住在学校旁边的酒店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陈屿站在门口的样子。八年了,我以为我早就把他忘了。可看见他的那一秒,我发现我什么都没忘。
他给我打过电话。分手后的第一年,打了三十七个。我一个没接。
他给我发过短信。几百条。我全删了。
后来他就不打了。不发了。再后来,我听同学说他去了深圳,进了大厂,年薪很高。再再后来,听说他结婚了。
我花了八年时间,把自己从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,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发过两篇C刊,拿过国家奖学金,考博成绩第一名。
我以为我赢了。
可今天他站在那里,喊我“周墨”的时候,我差点哭出来。
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,还是接了。
“周墨。”
是陈屿。
“你怎么有我的号码?”
“我问了我爸。”
“你爸——陈老师——他给你了?”
“我求他的。”
我沉默。
“周墨,你能不能出来一下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就十分钟。”
“一分钟也不行。”
“那我就在酒店楼下等你。你不下来,我就不走。”
我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楼下真的站着一个人影,拿着手机,抬着头。
我挂断电话。
然后我给陈老师发了一条微信:陈老师,您儿子在酒店楼下。
他回得很快:我知道。他跟我说了。你别理他。明天来办公室,我帮你把手续办了。还有,你不想换导师,我也不想换学生。你是我招的,谁来说都没用。
我看着这条消息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然后我关了手机,拉上窗帘,躺回床上。
楼下的那个人,等了多久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凌晨三点我醒了一次,偷偷拉开窗帘看了一眼。
他还在。
4
第二天我去学院办手续。
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摆着两杯茶。一杯给我,一杯他自己。
“昨晚没睡好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因为他?”
“不是。”我撒谎。
他没拆穿我。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是你这四年的培养计划。我昨晚拟的。你看一下,有什么意见提。”
我翻开。密密麻麻的字,从课程安排到论文方向,从田野调查到出国交流。最后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:该生研究能力突出,建议推荐至《文献》发表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陈老师,您不用——”
“不用什么?不用对你这么好?”他喝了一口茶,“周墨,我招你,是因为你值得。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前女友。这一点你给我记住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陈屿的事,我跟你道个歉。”
“您道什么歉?”
“我是他爸。他做错了事,我没教好。”
“跟您没关系。”
“有关系。”他看着窗外,“八年前他跟我说分手的时候,我就问过他,是不是外面有人了。他说没有。我说那为什么分。他说,他配不上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配不上?”
“他说他家里条件不好,那时候他妈生病,花了很多钱。他觉得他给不了你未来。”
我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他——”我张了张嘴,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他不敢。”
“所以他就直接消失?”
陈老师没说话。
“陈老师。”我站起来,“我尊重您。但这件事,我不想再提了。他有他的理由,我有我的路。我回来读博,是为了我自己。不是为他。”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坐下,把茶喝了。凉了。”
我坐回去,端起茶杯。
茶是龙井,很香。
5
开学第一周,我把自己埋进图书馆。
古典文献这个专业,要读的东西太多了。每天从早上八点泡到晚上十点,回宿舍倒头就睡。我刻意不让自己想别的。
可陈屿不放过我。
周三下午,我从图书馆出来,看见他站在台阶下面。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
“周墨。”
我停下来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给你送点东西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是你以前最爱吃的。”他把纸袋递过来,“南门那家糖炒栗子。还热着。”
我看着那个纸袋。八年前,我每次去南门,都要买一袋。他排半个小时的队,剥给我吃。
“陈屿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结婚了。”
他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来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老婆知道吗?”
他没回答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我说,“栗子你拿回去。我不吃了。”
我绕过他往前走。
他在后面叫我:“周墨,我离婚了。”
我停住了。
“上个月的事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他。他站在那里,纸袋被他攥得变了形。
“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然后我想问问你,我还能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陈屿,八年了。你结婚又离婚,你爸成了我导师,你以为这是什么?电视剧吗?你消失的时候,我哭了整整一年。你给我打电话,我一个没接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我怕。我怕我一接,我又会心软。我怕我一心软,你又会走。”
“我不会——”
“你会。”我说,“八年前你会,八年后你也会。你遇到事就跑,你解决不了就消失。你爸说得对,你就是个逆子。”
他的脸白了。
“周墨——”
“你听好了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现在是你的谁?我什么都不是。我是陈老师的学生,仅此而已。你要是再来找我,我就换导师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这一次,他没叫我。
6
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可我低估了陈屿。
周五下午,陈老师叫我去办公室。一进门,我就看见陈屿坐在沙发上。旁边还坐着一个人。四十多岁,西装,戴金丝眼镜。
“周墨,坐。”陈老师指了指椅子。
我坐下来,看着那个陌生人。
“这是张律师。”陈老师开口,“陈屿的离婚律师。”
我的心往下沉。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他要把名下一套房子过户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深圳那套。”陈屿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我婚前买的。离婚的时候,协议上我留下来了。我想给你。”
“你有病吧?”我站起来,“你凭什么给我?”
“凭我欠你的。”
“你不欠我。”
“我欠。”他也站起来,“周墨,那套房是我八年前买的。首付的钱,是当时我攒的。我本来打算,等买了房就跟你求婚。可后来我妈病了,钱花了一半。我觉得我给不了你什么了,我就走了。”
我的喉咙发紧。
“你走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我?”
“想过。每一天都想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回——”
“我回了。你电话不接,短信不回。我去你宿舍楼下等过你,你室友说你搬走了。我去你老家找过你,你妈说你不想见我。”
我咬着牙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就想,算了。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“所以你结了婚?”
他沉默。
“你老婆呢?她算什么?”
“她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我们结婚的时候,我就跟她说了。我说我心里有个人。她说没关系,日子久了就好了。可日子久了,也没好。上个月她提的离婚。她说陈屿,你去找她吧。你找不到,你也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办公室里很静。
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
“周小姐,这是房产赠与协议。陈先生已经签了字。您只需要——”
“我不签。”
我看着陈屿。
“你听好了。你的房子,你的钱,你的一切,都跟我没有关系。我读博,有奖学金,有助研津贴,够我活。我不需要你的补偿。”
“周墨——”
“你要是真的觉得欠我,你就别再来打扰我。让我安安静静把这四年读完。这就是你对我最大的补偿。”
我拿起包,转身走了。
7
那天晚上,陈老师给我打电话。
“周墨,今天的事,我不知道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个房子,你不签是对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他有句话是真的。”陈老师顿了一下,“他这些年,一直没放下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替他说话。他是成年人,自己做的事自己担。但作为他爸,我得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离婚,不是因为你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这些年,根本就没好好过日子。他跟谁结婚都一样。他心里那个洞,除了你,没人填得上。”
我握着手机,手指发麻。
“陈老师,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
“因为我招了你。你是我学生。我得对你负责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你要是不想听,我现在就挂。”
“您说吧。”
“陈屿这个人,从小就不会表达。他妈生病那会儿,他一个人扛着,谁都不说。他跟你分手,他觉得是为你好。他离婚,他觉得是他活该。他给你房子,他觉得是补偿。”
“可他从来不想想,你要的是什么。”
我眼眶热了。
“那您说,我要的是什么?”
“你要的,是他当初别走。是他走了之后能回来。是他回来之后,能好好跟你说一句,周墨,我错了。”
“可他说了吗?”
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说了。今天下午,他跟我说了。他说,爸,我错了。我错了八年。我不知道怎么补。”
8
十月的时候,学院组织了一次学术会议。
我提交了一篇论文,被选为分论坛发言。那天早上,我穿着正装,站在报告厅门口,看见了陈屿。
他坐在最后一排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,但还是走上台。讲我的论文,讲唐代墓志铭里的女性书写。讲了十五分钟。
提问环节,一个外校教授问了我一个问题。我回答完,准备下台。
陈屿举手了。
主持人说:“最后一位提问者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我。
“周墨同学,我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我攥着话筒。
“请问,如果你在墓志铭里发现一个人,她用了八年时间,去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。可实际上,她一直在等一个道歉。你会怎么评价这个人?”
报告厅里静了一下。
我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红。
“我会评价她,是个傻子。”我说。
底下有人笑了。
“那她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她应该往前走。”我说,“不等了。”
我放下话筒,走下台。
经过他身边的时候,他伸手拦了我一下。我甩开了。
那天晚上,陈老师给我发了条消息:你今天说得很好。
我回:谢谢老师。
他又发了一条:陈屿明天回深圳了。
我看着这条消息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锁了屏幕。
窗外在下雨。
我想起八年前,也是这样的雨天。陈屿站在宿舍楼下,浑身湿透,跟我说,周墨,我们分手吧。
我说,你说什么?
他说,我说,我们分手吧。
然后他就走了。
我站在雨里,等了他三个小时。他没回来。
九年了,我等的不是他回来。我等的是我自己走出来。
9
春节前,我回了趟老家。
我妈问我:“博士读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导师对你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她往我碗里夹菜,“你也不小了。有没有谈对象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还在想那个陈屿?”
我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别骗我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那年你哭成那样,我跟你爸都吓坏了。后来你好了,我们也不敢问。可我知道,你没忘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他来找过你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读研第二年。”我妈放下筷子,“他来了,站在门口,淋着雨。我问他找谁。他说找你。我说你不在。他就走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我告诉你了,你还会去读研吗?你不得跑回来找他?”
我放下碗。
“妈,他有老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看着我,“他结婚那天,我又看见他了。他在咱们村口站了一下午。后来走了。再没来过。”
我的眼泪掉在碗里。
“你怪妈吗?”
“不怪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妈,我回学校了。”
“这么急?”
“嗯。我想清楚一些事。”
10
回到学校那天,我去找陈老师。
他正在办公室改论文。看见我进来,把眼镜摘了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有事?”
“陈老师,我想换导师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因为我想明白了。我读博是为了我自己,可每次看见您,我都想到陈屿。我不想再这样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周墨,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学生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你走。”
“我也不想。”我说,“可我更不想让陈屿成为我留在这里的理由。我不想让别人说,周墨是因为陈屿才考回来的。”
“谁会说?”
“我自己会说。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尊重你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留下。我走。我帮你联系别的导师。我退休。”
“陈老师——”
“我今年六十三了。早该退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招你的时候,就知道你是我儿子的前女友。我承认,我私心。我想看看他到底放不下的人是什么样。可后来我发现,你值得我招你,跟他是谁没关系。”
我站在他面前,眼泪掉下来。
“陈老师,对不起。”
“你道什么歉。”他递给我一张纸巾,“该道歉的是我儿子。不是你。”
11
春天的时候,陈老师正式退休了。
学院给我换了一个新导师,研究敦煌文献的,很厉害。我继续读我的书,写我的论文。
陈屿没有再出现过。
他回了深圳。偶尔给我发邮件,很短。有时候是“天冷加衣”,有时候是“论文顺利”。我一封都没回。
五月的一天,我在图书馆收到一个快递。打开,是一本旧书。
《唐代墓志铭汇编》。
扉页上有一行字:周墨,这是八年前我答应送你的。对不起,迟到了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夹着一张纸条。
“我用了八年时间,明白一件事。有些人,你弄丢了,就是弄丢了。我不求你原谅。我只求你,过得好。”
我合上书,把它放在书架最上层。
窗外梧桐绿得发亮。
12
第二年秋天,我发表了第一篇博士论文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去南门买了糖炒栗子。排了半个小时的队。
卖栗子的还是那个大爷。他看见我,笑了:“姑娘,好久没来了。”
“嗯。好久没来了。”
“以前你男朋友总给你剥栗子。后来怎么不来了?”
“他走了。”
大爷愣了一下。
“走了?”
“嗯。走了。”
我接过栗子,剥了一个,放进嘴里。
还是那个味道。
我一边吃一边往回走。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
八年前,这里站着一个人。他说,周墨,我们分手吧。
我说,你说什么?
他说,我说,我们分手吧。
然后他走了。
我站在雨里等了三个小时。
今天,我站在这里,吃着栗子,等我自己。
然后我上楼了。
13
第三年,我出了一本书。
第四年,我留校任教。
陈老师偶尔给我打电话。他身体不错,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。他说,周墨,你论文写得不错。
我说,谢谢老师。
他说,陈屿又结婚了。你知道了?
我说,知道了。
他说,你不怪他吧?
我说,不怪。
他说,那就好。
14
今年,是我留校的第二年。
九月,新生报到。我坐在学院的迎新台后面,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。他们拎着行李箱,站在阳光下,眼睛里有光。
有个女生走过来,递上录取通知书。
“老师,我找周墨老师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
“周老师好。”她笑起来,“我本科就是本校的。我听过您的讲座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陈念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哪个念?”
“思念的念。”她笑,“我爸说,这个名字,是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长得不像陈屿。眼睛像她妈妈。
“你爸——”
“我爸叫陈屿。”她说,“他说你认识他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周老师。”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“我爸让我给你的。他说,你看了就明白了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很薄。
“他呢?”
“在深圳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他身体不太好。上个月住院了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胃癌。”她说,“早期。手术做完了。他说,他不想让你知道。可我想,我应该告诉你。”
我攥着信封,站在阳光下。
15
那天晚上,我打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八年前的照片。
我穿着学士服,站在学校门口。笑得没心没肺。旁边站着陈屿,穿着白衬衫,手搭在我肩上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周墨,这张照片我带了八年。现在还给你。你不用原谅我。你过得好,我就够了。”
我把照片翻过来,看着八年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,一个转身,就是八年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,有人会用八年时间,去后悔一个转身。
16
第二天,我去医院做了个检查。
医生问我:“你查这个干什么?”
“有个朋友病了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胃癌。”
医生看了我一眼。
“早期发现的话,问题不大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出医院,站在门口。阳光很好。
手机响了。
“周墨。”是陈老师的声音,“陈屿住院的事,你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去看看他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周墨,我不逼你。”他说,“但有些事,不去做,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“陈老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去。”
17
深圳的医院很白。白墙,白床单,白大褂。
我站在病房门口,看见陈屿躺在床上。他瘦了很多,脸色苍白。闭着眼睛,好像在睡。
我走进去,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他动了一下,睁开眼。
看见我的时候,他愣住了。
“周墨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你女儿告诉我的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不该说。”
“她该说。”我看着他,“陈屿,你欠我的,你打算什么时候还?”
他没说话。
“八年前你欠我一句话。现在你欠我一句解释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“周墨,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要对不起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我要你好好活着。”我说,“然后把这八年欠我的,慢慢还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周墨——”
“你先治病。”我站起来,“等你好了,我们再算账。”
他笑了。很轻。很苦。
“好。”
18
我走出病房的时候,陈念站在走廊里。
“周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来看他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周老师。”她叫住我,“我爸跟我说过你。他说,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,就是放开你的手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可他做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他得承担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陈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的名字,是你起的?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“是我妈起的。我妈说,你爸心里有个人。叫周墨。墨是黑色的。念是思念的念。她说,你爸这辈子,就是用来思念一个人的。”
我站在走廊里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打在我脸上。
“你妈呢?”
“她去年走了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癌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走之前,跟我说,陈念,你爸这辈子,对不起两个人。一个是你妈,一个是你周阿姨。你以后长大了,替我去看看她。”
我站在阳光里,说不出话。
19
回学校的飞机上,我翻着那本旧书。
《唐代墓志铭汇编》。
扉页上那行字还在:周墨,这是八年前我答应送你的。对不起,迟到了。
我把书合上,看着窗外的云。
八年前,我以为我失去了一个人。
八年后,我发现我什么都没失去。
那些年,他一直在。只是以一种我看不见的方式。
20
今年冬天,陈屿出院了。
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:周墨,我好了。
我回了两个字:知道。
他又发:我能来找你吗?
我想了很久。
然后我回:你先养好身体。明年春天,来学校看梧桐。
他回了一个字:好。
我把手机放下,走到窗边。
窗外,梧桐树只剩下枯枝。
但春天快来了。
故事到这里,周墨没有再回复陈屿的任何消息。她只是把那张八年前的照片,放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。锁上。第二年春天,梧桐发了新芽。有人在学院门口站了一下午。她没有出去。可窗子,她开了一整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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