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佛医”“道医”骗术低劣，绝望的人容易拿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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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21日，国家卫健委做出例行健康提示：“佛医”“道医”“宗教医学”不可信。
从现代医学的角度看，打着宗教旗号的治病之术，大多缺乏科学依据，不少所谓“佛医”“道医”也不过是借治病之名行骗。但如果回顾历史，宗教与医学的分离其实是相当晚近的事情。
古人用宗教教义解释疾病，也借助宗教仪式治疗疾病；宗教组织则通过行医治病来传播思想、吸纳信众。受宗教和神秘主义思想影响，古人治病的方式五花八门：喝符水、吃狗粪并不稀奇，反思过错、坚定信仰也算是“药方”。
这些在今天看来不靠谱的疗法，却也曾是“医学”的一部分。究其根源，它们是人类在缺乏科学知识的情况下，应对绝望和未知之物的方式。
科学革命以来，现代医学以压倒性的优越性成为了医学的主流。但宗教医学并未消失，即使到了今天，依然还有很多人相信这些带有神秘色彩的学说。这或许是因为，科学进步了，但人的绝望依然未被解决。
巫术，人类解释与干预疾病的方式

生老病死，人人都要经历和面对。往小了说，无常才是人生的常态；往大了说，疾病和死亡本就是宇宙秩序的一部分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
话虽如此，但当病痛真落到自己身上，很少有人能够泰然处之。疾病之所以可怕，在于它与死亡紧密相连。死亡必定降临的事实和对未知之事的恐惧，会在人的内心滋生绝望。而绝望的人只好去相信那些自己不相信的事情，求助于那些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魔术师。
此外，人总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病，以及怎样把病治好。这种对“控制感”的追求，是人天生的心理机制，其实也是一种应对未知和绝望的方式。
于是，巫术出现了。它为不能用“理性”知识回答的问题提供答案，用“魔法”缓解人类的绝望。

几乎所有最原始的医学形式，都存在一种对超自然力量的向往。生了病，人们就需要向那些有能力控制超自然因素的人求助，因此最早的医生和巫师其实是一回事。
在商周时期，人们认为疾病是超自然力量所致，尤其可能受诅咒的影响。治疗者首先会通过占卜查明病因，询问疾病是不是祖先、鬼神造成的，然后通过祭祀、祈祷等方式求神灵解除疾病。
古代美索不达米亚人相信，魔鬼的附体是疾病的根源，每一种邪恶的灵魂导致一种特殊的疾病。因此，驱魔、祈祷和护身符都是重要的治疗手段。
一些治疗方法甚至今天看来颇为荒诞，例如，巫师会把病人封闭在充斥着燃烧的皮毛气味的房间里，并让病人服用狗粪与猪胆，以此希望帮助病人摆脱魔鬼。
这些治疗方式当然无法经受现代医学的检验。但放在当时，重要的不是疗效，而是它满足了人们对于“解释疾病”的心理需求，也缓解了人们对于未知的恐惧。
疗效怎么样，信仰说了算

当一个人正在遭受病痛折磨，任何能够带来希望的学说都变得具有吸引力，任何疗法也都能试试。组织化的宗教团体，自然不会放过此等传教的好机会。
东汉顺帝时期，张道陵在蜀地创立五斗米道。这是中国最早的道家教派之一，因入道者需交纳信米五斗而得名。五斗米道以符箓咒术为人治病，宣称可以驱除导致疾病的邪祟，治病也成为该教派传播教义、吸引信众的重要手段。
五斗米道的治病方式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，把疾病与人的道德联系在一起。疾病不只是身体的问题，也是道德遭败坏的结果。因此，病人通常需要进入“静室”，反省自己的过错。
符水，就是把道教的符箓经过焚烧、浸泡等方式处理后放入水中，再让病人饮用的一种“治病”方法。
太平道是东汉兴起的另一个道教教派。与五斗米道类似，太平道也利用治病传教，该教派治病的主要方式是“符水”：道士手持九节杖，画符作法，让病人磕头反省自己的过错，然后让病人喝下符水。
可看病这件事，哪有“包治好”一说。于是，这些教派形成了一套对治疗结果的解释逻辑：如果病人最终痊愈，就是信道的功劳；如果没有治愈，是因为病人不虔诚或没有真正悔过。只要拥有“最终解释权”，无论病能否医好，都可以产生对宗教有利的解释。
基督教在欧洲的崛起，同样和治病救人有关。公元2至3世纪，罗马帝国先后经历了两次严重的传染病。疫情之下，包括罗马多神教祭司在内的许多人，纷纷逃离疫区，而倡导关爱的基督徒却坚持为患者提供食物和照料。
想象一下，一个人突然染上瘟疫，身边的人都避之不及。在最无助的时刻，却出现一群人愿意主动提供帮助。在这样的处境下，人大概很难不被对方说动。
此外，在大瘟疫带来的末世情绪之中，基督教的教义提供了解释灾难与面对苦难的精神指引，给予了人们极大的心理慰藉。就这样，基督教在很短时间内，完成了从受压制的少数派，到举足轻重的主流宗教，再到罗马帝国国教的蜕变。
在此后的中世纪，西方医学被深刻地基督教化。疾病被解释为上帝对人的考验、人类堕落的后果，以及对罪恶的惩罚。神学家记录了很多在人类医学无能为力后，虔诚的的圣徒被神奇治愈的故事，用以证明信仰的力量。
直到科学革命后，医学才逐渐走出了宗教的解释框架。但那些带有神秘主义色彩的“宗教医学”依然顽强地保留在人类社会之中。
这当然可以归因于迷信。但同时也要看到，人在面对疾病时，除了处理身体的病痛，还要处理内心的绝望。所谓的巫医、宗教医学，很大程度上就是在“治疗”绝望，当现代医学无法解决问题，人们便会开始期待“神迹”。
其实何止宗教医学如此，许多对人内心的控制都是在利用人的绝望情绪。绝望的人容易受到蛊惑，欺骗绝望的人也总是更容易得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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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 | 李俊浩
编辑 | 钱琪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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